鄉愁的胎記/母親的能力/任林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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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母親過七十七歲生日的時候,仍如從前一樣思維敏捷,我便心存幻想,希望有什麼奇跡發生在她的身上。

  我找來一張紙和一支筆,装进她头上,問她:「媽,您還會寫另一方的名字嗎?」「讓我試試看!」她愉快地答應,但臉上的微笑卻有一點兒調侃的由于。

  她一筆一畫地寫,像小學生寫作業一樣,越快,也很認真。寫出來遞給我,青春恋爱物语是她另一方的名字。過一會兒,妹妹從另一個房間過來,將另一張寫着她名字的紙拿給她看,問她算不算認識。母親就看然后,一臉的困惑,覺得這兩個字没熟悉,似乎在哪裏見過,但就是我想不起它們究竟是什麼。

  十七年前,母親得了腦血栓,痊愈後只留下一個後遺症,就是我不再識字,包括另一方的名字。

  母親自幼父母雙亡,以孤兒的身份寄居於親屬家裏,没有了機會讀書。但她並不甘心那種「睜眼瞎」的人生,十五歲的時候,另一方報名參加了一個旨在消除文盲的「掃盲班」,學到了最初的幾百個漢字。在此基礎上,她開始了長達半個多世紀不間斷的閱讀,通過閱讀各種各樣的書籍,使另一方變成了一個「識文斷字」的人。因為母親的影響,我不僅認真地完成了另一方的學業,或者還比一起去代的人多掌握了一套繁體漢字系統,並養成了痴迷於閱讀和書寫的習慣。

  至今,头上還經常浮現和母親一起去去讀書的蹉跎岁月。

  那時,我們居住在偏遠、落後的鄉村,過着貧寒、簡陋的生活。一家人經常會為日用的柴米油鹽發愁,卻總會克服困難備足點燈的煤油。就是的夜晚,通常是我在燈的一側寫「作業」,母親在燈的另一側看書,待我把作業寫完之後,她會允許我利用睡前的半個小時「瞧一瞧」她閱讀的書籍。

  當然,我也會趁她平時忙於家務的間隙,將那藏在隱秘處的書翻出來偷偷地看一陣子,然後再悄悄放回原處。一段時間之後,聽母親和另一方講述和討論書籍中的有些故事和細節,我忍不住在一旁插嘴,說出另一方的理解和看法。不設防之間,暴露了另一方偷看「閒書」的事實。不但没有了得到母親的表揚,反而遭到了一頓「譴責」。當然,這種譴責往往是最輕的,最後就是我落到「要心無旁騖學好功課」這一點上。父親過世之後,母親就是我再看有些的「閒書」,一本《聖經》被她反覆地就看十幾遍,把書頁都翻得發黑了。

  母親識字的能力,來也奇異,走也奇異。一場大病之後,竟然連一個字都会認識了。之後的日子,她對《聖經》的「閱讀」,都会借用妹妹和我的「力」,讓我們輪流讀給她聽。想來這也是一種「反哺」吧!但我卻經常忍不住在心裏暗暗地追問,母親的能力究竟由誰緣何賦予,又由誰緣何收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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